社团愿景
“Play it, Sam. Play it again !” 1942年当人们在电影院里观看《卡萨布兰卡》,伊丽莎让 Sam 弹起那首蓝调风格的《As time goes by》时,没有人知道战争的结局会是如何,英国、美国或者其他地方会不会也变成卡萨布兰卡。
但是音乐知道,爵士乐知道。
和第三帝国宣传机构所推崇的动辄三四个小时的瓦格纳歌剧相比,爵士乐显得多么寒碜!但是战争结束时出现在巴黎、柏林和纽伦堡的不是布伦希尔德或者齐格弗里德,而是带着卡宾枪和爵士乐唱片的美国人,他们之中有白人,也有黑人。
爵士乐一生下来就是自由的,在麦迪逊大街夜总会里衣冠楚楚的萨克斯乐手和蜷缩于哈莱姆区破败街角的小号玩家演奏的爵士乐,都是自由的,他们永远不会靠在一次即兴演奏后机械地翻版来打发听众。
爵士乐一生下来就是个混血儿。它是西非的炽热阳光、法兰西的浪漫精神、黑人与生俱来的反抗精神的奇妙混合体。它桀骜不驯,但又彬彬有礼;它不排斥古典音乐——比尔·埃文斯把哈恰图良的《斯巴达克斯》改编成钢琴曲,没人觉得讨嫌,它也乐于接受那些更热情奔放的巴西和加勒比音乐——混和了南美音乐因素的波萨诺瓦在美国以外的地区也广受欢迎。
爵士乐是宽容的。它对创造了它的人们从来不斤斤计较。有时它似乎太过宽容,以至于新英格兰地区的清教徒们能够接受爵士乐,却不能接受作为人的爵士乐乐手。爵士乐历史上的名家往往都有出轨的童年,也有出名后的放浪形骸。爵士乐能如实反映一个人和一个群体的生命轨迹,它即兴,但不矫饰。
爵士乐是属于夜晚的。不是说它只能在晚上演奏,而是它有着夜的性格。喧哗的大乐队和低酌浅饮的黑管独奏,都隐隐约约透出兴奋之中的疲乏,爵士乐的意境在演奏之中,也在一个段落结束的一刹那的片刻休止,或许更在演出结束、观众和乐手各自静悄悄地抽一支烟的当儿——人散后,一弯新月天如水,爵士乐更像一个幽灵,夜的幽灵。
为这个幽灵作传也许很困难。爵士乐诞生于多事之秋,起初难免混迹于贩夫走卒之间,可喜的是它不如它的同胞兄弟乡村音乐那样坐井观天,带着锱铢必较的小市民气。一开始的爵士乐杂乱而无秩序,带有美国南方的散漫习气,然而伟大的纽约为爵士乐注入了拉格泰姆这剂良药,新奥尔良的灵感和北方的直率是爵士乐的一对好父母。大萧条没有打垮它,却诞生了大乐队。摇摆乐引导着美国摇摇晃晃但目标明确地度过了艰难的20世纪30年代。战争把爵士乐的种子播向四面八方,与此同时,在巴黎和卡萨布兰卡,爵士乐也成为了人们的精神家园。
爵士乐是美国梦的一个片断。大乐队与核弹、超音速飞机相比,显然落伍。战争远离了大西洋两岸,爵士乐开始着重开掘新的领域。人们更喜欢私密、安静,于是出现了迈尔斯·戴维斯和他的音乐。20世纪50年代是爵士乐历史上群星璀璨之时,正如路易·阿姆斯特朗唱的:“是一个美丽的新世界。”但地底下的暗流奔涌。虽然爵士乐的黑人色彩日渐淡薄,但是它却和反叛一族接上了头。西洛尼斯·蒙克在类似米勒在巴比松的画室的居所里弹奏钢琴,这也许意味着爵士和中产阶级分道扬镳的开始。
爵士乐老了,四位披头士歌手开始自信地迈过修道院路去EMI录音室制作销量惊人的唱片,这是年轻人的时代。但爵士乐不服输。它宽容的本色使它乐以接受一切可以接受的东西。20世纪70年代,“融合爵士”渐渐发展起来,融合了爵士乐的即兴和摇滚乐的节奏。时至今日,Smooth Jazz又大行其道。但不管如何,爵士乐——这个幽灵终究保持了它最可贵的特质。
爵士乐诞生于美国,20世纪20年代柏林和莫斯科已经有爵士乐的高手和俱乐部,30年代则渐入东土,1949年前几大商埠爵士乐的演奏也相当活跃。遗憾的是在后来很长一段时间,爵士乐在中国被斥为纸醉金迷式的没落和帝国主义的象征。其实看看爵士乐草创时期的艰辛血泪,就知道这是何等不幽默的玩笑。好在近二十年来爵士乐已经重返中国,登陆上海的西方游客,往往要去和平饭店顶楼一睹老年爵士乐队的演奏,这是1945年流行的大乐队风格,如今在北美也难得一见矣。爵士乐是一门听觉艺术,而大家未必都有去纽约或是蒙特利尔现场聆听一流爵士乐好手演奏的机会,而我们想做的是同一件事——把爵士乐带回到你我身边。